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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之茶社

低眉汲泉井 素手无味茶 碧瓯风云淡 一盏饮自家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说是,茶有百味:案牍劳形者泡出官场味,恋战商场者经手是钱钞味,顾影自怜者泡来是脂粉味···百味众生。 《易》有“含章可贞”,是大地般的厚重。默然接纳所有,是一个女性渐入熟年佳龄时,可以效仿以自省的。 希望自己历练到这样的境地:能泡出无味之茶,可容百味人生。是名含之茶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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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  

2012-10-11 10:20:27|  分类: 行者如风——观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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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- 珲 - 含之茶社

 

     1996年的冬天,记忆之中格外寒冷。父亲已辞世一年多。初涉尘世,寡母弱弟。当时妈妈挣270块钱,在商业单位任普通员工,我挣349.5块钱,是一个乡村学校老师。弟弟读书,一个月200元生活费是基本的保障。每天五点开晚饭,睡觉时已经饥肠辘辘。“我就闭上眼睛使劲睡,睡着了就不饿了。”这种条件下,处处需要节俭。亲人接济,可解一时燃眉之急,但长久的发展,需要人自己奋斗。没有商业才华,也没有人脉政治背景,从商和为官两条路不适合平民,我选择了读书,希望有朝一日“重回”主流社会。

        这样无端就多了一笔自己读书的开销,家庭的捉襟见肘,不允许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臭美。我也就假装不爱红装爱武装。牛仔裤不怕旧,若有破损,自己把它弄得更破,长裤改成短裤,短裤改成书包,颇有嬉皮之风。周围亲人和爸爸妈妈的朋友看不下去,给了不少衣服。有这么几年,就是穿着这些亲人们送的衣服度过了寒冷的冬天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件厚厚实实的棉大衣,是妈妈的北京朋友,同一教会的张姥姥送给我的。她女儿比我矮点,穿了几次的大衣不怎么心爱,被她要来给了我。袖子略短,我用元宝针织了两个毛线的袖口缝上去,穿了两个冬天。那时骑自行车每周两次,往返三十里地,去市中心听辅导课程,为了考后来的第一个学位。那件大衣乃是功臣,护送了两冬,不使寒冷。

        另一件,是姥姥找出了当年姥爷下放陕北时添置的羔羊皮筒子,给当知青的大女儿做成大衣,挡过齐齐哈尔的风雪。这件也给了我。对于城市的女孩来说,略微笨重。但是对于我,往返于城乡的冬天刺骨的寒风中,那是一件恩物。把它略微改了下吊在一件灯芯绒的风衣之下,暖暖和和地出入,双手不再冰凉。若干年后开始时兴的尼克服,颇有这件衣服的风范。

        感谢姥姥的丰厚给予,冬天没有那么冷。

        爸爸在时,给买过一件粉色的毛背心,觉得女孩子长大了,略微宠着点穿衣打扮。少年时光习惯了的生活如今烟消云散,这件粉红的毛背心就和其他那时的衣服一样,成了追忆,苦苦纠缠。所以一直有旧衣情结,喜欢的衣服舍不得放弃,穿到几乎褴褛。我姨看了心疼,背着我妈偷偷带出去,给买新衣服。二十岁了,有了羞耻心,不要。被问得多了,就说,我要你的旧衣服。

       这些衣服后来都穿了很久,直到自己有了家。

       那年离婚后,人没有一点点打扮的心思。为了不让家人担心,春节前还是强撑着回去了。努力让自己微笑灿烂,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。小妹妹们特地买了个蛋糕,请吃饭给我过生日。席间欢笑,回家后妹妹哭了,对我姨说:妈妈,你给姐姐买几身新衣服吧!你看看她,穿的都是前年的旧衣裳,太可怜了!第二天,我姨执意要带我逛商场,给买了一件紫色的羊绒裙子。我妈也非要买另一件大红的羊绒裙,说:好好打扮起来!给妈妈钢钢骨骨地活着!钢骨,家乡的方言,意为坚强不催。

        靠着这种“钢骨”,两身漂亮的裙子撑起了最初的绝望里灰暗的天空。每每忆起妈妈和我姨她们,草原女性细长的眼睛里火一样的光芒,就觉得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。即便末日,不过轮回!

 

      人之身体,赤条条来去。衣服不过是为了裹着保暖遮羞。某种意义上,所有的衣服都是一种恩赐。感念这种恩赐给予人的温暖和尊严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那天,无意中发现在赶集网上有一个“免费赠送”的栏目,好奇打开,发现若干条需要衣服的消息。有的女孩子住在地下室,初到贵地,房租饮食之外,不足以添置衣服;有的姐妹,上有老下有小,全家靠老公的微薄工资过活。联系了两位,问问情况,要来地址。看看身高体重,就向办公室的同事们开口要了几件衣服。有个女孩子姐妹三人,身高差不多,正好可以给地下室住着的女孩筹集一大包衣服。另一个妈妈身材和我差不多。于是回去把几件尚新的冬装打包起来给她。

      这样的朋友还有很多。他们看到垃圾堆里有别人处理掉的成包的衣服,但是不敢检,怕有传染病。而我认识的大部分人家,每年都有大批淘汰的旧衣服,没地方堆放,成了“鸡肋”。募捐的机制环节复杂,耗费人工。没有多少家NGO能做得过来。所以,我想不如在同城的网站发帖子赠送衣服,直接到位。

       旧衣的赠送者也许会觉得难为情,担心人家嫌弃。但穿过旧衣的人知道,人在一时之间需要,是多么温暖和感念!那些新的旧的衣服,包裹过我青春的身体,呵护过我软弱的心灵,留给我的记忆都是太阳晒过的味道。而我,无以回报。希望分享这样的温暖给其他人。

       感谢所有穿过同一件衣服的人们!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!

 

后记:本来父母教诲:“右手做的不要让左手知道。”语出《圣经》,意思是顺手给予别人的帮助不值得一提。但是看到太多人本来可以得到一些帮助以度暂时的困境,忍不住写了这篇文字。一天之内的点击率和评论让我惭愧不已。自己的事情无可彰显,感谢那些一念之善帮助过别人的人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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