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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之茶社

低眉汲泉井 素手无味茶 碧瓯风云淡 一盏饮自家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说是,茶有百味:案牍劳形者泡出官场味,恋战商场者经手是钱钞味,顾影自怜者泡来是脂粉味···百味众生。 《易》有“含章可贞”,是大地般的厚重。默然接纳所有,是一个女性渐入熟年佳龄时,可以效仿以自省的。 希望自己历练到这样的境地:能泡出无味之茶,可容百味人生。是名含之茶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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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拉米苏的等待(连载3 )  

2012-08-28 18:50:15|  分类: 我的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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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三、孟夏

 

       最喜欢三环路的护栏上,月季花在每个初夏都如此盛开。沿途就成了巨大的花墙。从三元桥可以倒换机场快轨,可是,她还是坚持坐大巴,绕过大半个主城区,为了好好看着这个城市。

       她喜欢国家图书馆,每个周末都有听不完的讲座。多少个下午她从里面出来,过桥的时候,给拉二胡的盲乞放一块钱;她喜欢三环角上友谊宾馆的大堂。访问学者们喜欢下榻此地,多少个傍晚,她就在咖啡缭绕的香气间陪伴来访的国外学者聊天;她喜欢联想桥下,大钟寺旁边的古董街,虽然不买,她总在那里绕来绕去,偶尔看到真好玩的东西,就忍不住幻想这是什么人用过的,来自哪朝哪代?她喜欢三元桥附近的皇家粮仓,陪着客户在这里看过厅堂版的《牡丹亭》,她被婉转的昆曲迷住。一曲《皂罗袍》缓缓唱起,她的心就这么化作丽娘小姐。她喜欢国贸西厅的哈根达斯,坐在窗边,看来来往往的人,繁华的CBD中窃笑的浮生半日闲······

       但还有什么,比这月季花篱笆围成的三环路更象北京本身呢?她打开车窗,深深呼吸。迎风飘来隐约的香。这个自己生活已久的城市,有着多少牵连不舍。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回来,或者有没有勇气真的离开?来的时候,独自一人,拎着行李;走的时候,拎着行李,独自一人。就像那个误入葡萄园的小狐狸。她自嘲地一笑。

 

       男孩没有送他。她知道,一切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他戴着围裙和口罩,一丝不苟地为蛋糕撒上可可粉。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。凌晨4点的时候,他就起床了。制作一个正宗的提拉米苏,需要保持高度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   早在一周前,他就预订好了原料,嘱咐常年供货的商家:“喂,哥们儿,这次给我弄Marsala!不要咖啡甜酒啊!”那边混熟了的商家呵呵笑着:“小子,准备孝敬你老丈母娘啊?”他笑骂:“你大爷!准时准点啊,慢了把你小子裹面包里做成热狗!”那边一通笑骂。挂了电话,他忽然有点绝望。不过,很快就指挥着店员们招呼生意。这些日子以来,他忙得不可开交,甚至连日常的清洁消毒工作都亲自上手。弄得新来的助理惶惶不安,以为自己做的不够好。她说过,唯有工作可以医治心伤。真他妈的是至理名言! 

       五个蛋黄加入2汤匙糖打浓稠至颜色很淡,隔水加温打。三个蛋白加入另外两汤匙糖打到干性发泡。鲜奶油也一样打到浓稠。在夜色下他全神贯注,所有的原材料亲自过手。传说中,提拉米苏是匆匆做成的粗糙点心,为了送给战场上别离的爱人。不知道是不是在灯下赶制的?有没有混合了眼泪?但是他没有一丝一毫地走神,就像第一次为她做提拉米苏那样,把500g马斯卡彭倒到大盆里,先拌入浓稠蛋黄打均匀。再拌入发泡蛋白、和鲜奶油。加入特地选用Marsala酒一起打到细致。然后,沾了一点放在嘴里试吃。他自豪自己的味觉,曾经很炫地对沙龙上的宾客们说:只要我尝过的原料,烤出来绝对是幸福的味道!是幸福的味道吗?他点点头,是了,就是这个味道!旁边的精致的咖啡壶冒出奇异的浓浓香气。提拉米苏怎么能少了expresso咖啡?他满意地将咖啡杯从预热箱里拿出来,倒入咖啡,将数块手指饼干浸一下咖啡,快速取出,保持饼干不太湿烂也不太干燥。然后细心地摆入模型。先一层起士奶蛋液、再一层咖啡手指饼干、再一层芝士奶蛋液、再一层咖啡手指饼干、再一层芝士奶蛋液。摆放的时候,他满心快乐,就像给自己的新娘戴上满头的鲜花。他忽然想起那个关于薰衣草戒指和白菜叶婚纱的梦,那个充满了童话色彩的梦。他小心地用保鲜膜将模型封起来冷藏。如此等待一夜,只要撒上可可粉就会大功告成。
       他长舒一口气,知道自己会赶上早班的飞机。忽然想起,根本没有时间打扮自己了!我勒个去!怎么就忘记了自己了!

       他在镜子前胡乱洗脸,抹了一脸的剃须泡沫。一夜没有安睡,两个黑眼圈都浮现了。他对镜子里那家伙说:“你可真他妈的贱!”然后替镜子里的自己说:“爷就愿意贱!谁管得着?”然后笑得喷了一镜子泡沫。

提拉米苏的等待(连载3 ) - 珲 - 含之茶社

 

 

       真的忘了吗?他问自己无数次。这个坏女人!

       有时候人是承受不了真相的。如果可以,他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什么,从来都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开着车,停在楼下。准备给她一个惊喜。他想象着,她下了课,在众多学生面前骄傲地接过自己的鲜花。多少女孩子喜欢的浪漫。也许,也许,他对自己说,我只是说也许,她就改变了主意,不再离开了。就这样过着过着,说不定哪天,就一起牵手去民政局了。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,很傻。可是,他对自己说,我28岁了,没有多少傻的时间了。

       等了很久,在陆续而出的学生中没有看到她。午饭的时间都快过了,她去哪里呢?他心急火燎地拨打她的手机,没有人接。他知道她讲课是要调震动的。可是,已经下课这么久了,她怎么还不开机呢?他犹豫了下,锁了车,捧着花向教学楼走去。一路上,女大学生们纷纷回头看他,啊,花呀!这是追谁的呀?咯咯···他置若罔闻,径自上了楼梯。空旷的楼道里,她在哪间教室呢?他一间一间地找着,努力回忆她曾经给过的信息。忽然,他听到她低低的抽泣声!没错,是她!是她!他心里一紧,快步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。

       没错,她肯定在里面!他毫不犹豫地推门,没有推开。他急切切地敲门:小雅,小雅!小雅!门开处,他愣住了。这是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,戴着一副眼镜,穿着淡蓝色的衬衫。他第一眼,就看到了他胸前有一团泪渍。那是小雅的泪。他几乎靠着超越嗅觉和味觉的不知名感觉就知道,那是小雅的泪。他的血冲到了头上,男人的身后,小雅红着眼睛,一脸泪痕,愣在那里。男人回头看了看她:小雅,你朋友吗?那,你们先聊。然后侧过身,企图从他身边过去。他忽然想起了8岁的那个晚上,那个从妈妈病房出来,几乎把自己撞到的男人。他忘记了自己怎么出的手,只听见小雅一声尖叫,扑过去扶起男人,帮他捡打碎的眼镜:“老师,老师,您怎么样了,老师!”


      “老师?狗屁老师!老师会抱着自己的学生吗?”他忍了一路,终于在进了她家的第一时间爆发了。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流血,那是碎玻璃划的,还是自己碎裂的心?

       她冷冷地望着他。“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越来越不可理喻了?什么时候开始,你动不动就使用暴力?”

      “你丫少给我上政治课!你自己干什么自己不知道?”

      “我干什么是我的事!我自己对自己负责任!你呢?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?”

      “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!谁都能抱,谁都能上的女人!”他盛怒之下,忽然发现自己口不择言。

       小雅冷笑了。多相似的场景!

 

       她想起前夫同样的谩骂。只是当时听来,仿佛一桶冰水从头而下。她哭着努力辩白。她不相信自己的亲人会如此侮辱冤枉她。很多次梦里,她重复着当时的场景,哭着醒来。但是后来,她不哭了。她问自己,为什么,一个男人能这样猜忌侮辱自己的妻子?她坐在一把椅子上,仿佛对面是前夫。她问:你为什么这么对我?你可以不爱我,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我?问的时候,她的泪如决堤之海。哭够了,她擦干泪,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,试图扮演前夫,来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   她坐下来,仿佛对面还坐着那个泪流满面质问的伤心女子。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了前夫的愤懑和恐惧。她慢慢替他回答自己:我恨你!我恨自己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!我恨别人比我懂得你!我怕自己失去你!她把这些话吼出来,泪水再次迸发。她清晰地感觉到,和自己的泪不同,前夫的泪是屈辱的,愤怒的,恐惧的。她代表着这个不在此时的人,望着那把空椅子上的自己,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,永远波澜不惊,思维永远敏捷深刻的女子,觉得她如此骄傲和遥远,不可亲近。就像是臣民望着女王。如果,可以把她摁倒蹂躏能够有征服的快感的话,那么这样的快感也不过短暂虚幻。她在心里,说,天啊,你居然是这样看待我的。居然。

      她慢慢站起来,坐回自己的椅子,回想着前夫的话语。抬起泪眼,定定望着那把空椅子,仿佛可以看到他的面容。她缓缓说:你害怕失去我,所以努力挽留。你用控制的方法挽留我。就像一个孩子用哭闹来留住离开的妈妈,对吗?她说的时候,泪落下来,已经没有了委屈。她看到了坐在空椅子上的那个愤怒的男人,蜷缩成了一个无助的婴儿。忽然满心悲怜。她想起前夫无数次说过:我就知道我的下场是被你给抛弃!当时只当作是少年夫妻的笑谈,她哈哈地笑:“就是就是,等你100岁了我就抛弃你,找个98岁的老头,比你年轻!”原来,她想,原来···她擦干了泪,抬起头。从此以后,再也不会因为这样的“侮辱”而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女人被泼脏水,没有什么比“人尽可夫”更恶毒的评价了。仔细想来,它不就是一个评价吗?你要是认为这样的评价践踏了你的人格,损害了你的自尊,你就和那些出口不逊的人一起伤害你自己吧。如果你问问别人为何这么评价你时,你会看到他们内心的东西。对别人有多憎恨,自己就有多恐惧。那些破口谩骂别人的人,骨子里对自己的蔑视和践踏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

       所以,她笑了。她的笑容已经是一个逐客令。“我很遗憾你这么评价我。”她抬起下巴,目光冷冷的:“现在出去,也许你需要冷静下!”她把门打开。

       他完全傻了。“小雅,我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小雅···”看看她的脸色,他灰溜溜地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觉得女孩子闹脾气,过两天就好。他打电话,她不接。他在小区门口等她回来,没有等到;他去她公司楼下等她,没有等到;他去她兼职讲课的大学门口等她,还是没有等到。 他发短信:小雅,我混蛋,我不应该那么骂你。我错了。她回:收到。你不妨反思下自己为何这么说话。他以为她在赌气,赶紧回:我就是一时气急,胡说的。我错了。原谅我吧。没有回音。

       他终于看到了她!一辆卡宴缓缓停下,她下车,向车里的人微笑挥了挥手,上楼了。他脑子轰了一声,死死盯着那辆车。车从他面前驶过时,他看到了一个30多岁的男人,鼻梁挺直,目光里似乎还有笑意。他闭了闭眼睛。看见他们在宾馆,或者在这个男人的家里,他看见小雅的长睫毛垂下,嘴唇微微张开;他看见自己的女人衣衫不整地在别的男人怀里。他一阵眩晕,心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   好吧,他对自己说,你看看你爱上一个什么女人!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:别胡说!小雅不是你想的那样!她工作不应该接触几个人吗?他摇摇头:一个是大学教授,比你学历高,一个是开卡宴的帅哥,比你有钱。你是谁?你只是个开蛋糕店的穷小子!

       他怀里搂抱着一个女孩,喝得烂醉。他对那个女孩说:要是你付出所有,都换不回一个人的真心,你该怎么办?女孩说:我不管,我只知道,爱一个人的时候,是幸福的。这话好不耳熟,他听了心头一颤,把一晚上的酒都吐了出来。他忘记怎么离开的KTV,怎么跟女孩到的宾馆。他模糊地看到小雅来了。小雅的笑容如此魅惑,身材妖娆。他过去把她压倒,狠狠干她。她风情万种,就像和别人在一起那样。他仿佛悬在半空,低头看到她和别人欢愉,这让他痛苦而兴奋,在兴奋中更加狂暴地要她。然后,他大叫一声,喷发了。

        凌晨3点,他忽然醒来,头痛得要命。怀里的女孩睡得乖乖的。一瞬间,他以为是小雅。忽然想起来,是约来的一个网友。他喟然长叹一声。以前的日子又回来了。认识小雅之前,就是这样过的。随便找个女孩,有时候给点钱,有时候不给钱,处一段。很多次梦里,他在门后躲着,看自己和一个没有面孔的女人在床上纠缠着,又惊惧,又亢奋,然后小腹一热,惊醒。即便在梦里,他都为自己的偷窥耻辱,觉得自己很猥琐。他百思不得其解,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?他隐约感觉到什么,又说不清。认识了小雅之后,他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意识却格外清醒。他的意识走下床去,穿戴整齐,站到窗口。回头看着床上的一对赤裸男女,男人厌恶地扭过脸,从女人的脖子下抽出自己的胳膊,背对着她,皱眉躺着。意识的他不知从哪里点起一根烟,吐了口烟圈儿。他轻蔑地看着痛苦不堪的他自己,心里想:这是你自作自受。床上的他在心里喃喃自语:还要我怎么样?我本来就没那么出息。意识的他说:你行!你纯爷们儿!一辈子就跟自己满拧着吧!床上的他说:就是!老子就这样!

        以他的成绩,轻易考了个北京的大学,爸爸给他送学费来,他一口拒绝了。毕业时妈妈凭着自己的实力给他安排了个活儿,他又一口拒绝,折腾了两年,开了这个自己的小店。家里对北京土著居民总是有种生分感,仿佛没落贵族的优越。他偏偏混迹市井,故意地一口粗话。好像这一辈子就喜欢跟安排好的东西过不去。他追小雅,几乎所有的朋友都不看好这段感情,他偏追。大学的女友分手后,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谈恋爱。寂寞了,就找个女孩。小雅出现了,他第一次萌生了结婚生子的念头。可是,生活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。你认真了,它偏偏不认真。

       他觉得内心苍凉无比。

 

       她习惯了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。懂的人自然懂得,不懂得的人,解释了也不懂。一路下来,她发现自己多数时候都在为别人的评价而活着。多少年来,一直努力着,希望自己优秀,也希望别人能好。可是,世界和自己以为的完全不同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。她试图做好一个妻子,然后发现自己失败了;她试图迁就男孩的感情,让他不那么受伤,又失败了。她伤心不解。

       在导师的怀里痛哭一场,象个无助的孩子。她问:老师,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?到底哪里不对?导师拍拍她肩膀,把她扶坐下退后一步:我想问的是,你凭什么要做对?而且每件事都应该对?她抽泣:那为什么轮到我,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轮到我?导师问:为什么不可以是你?凭什么不应该是你?她被问得怔住了。是啊,为什么不可以是我?凭什么不应该是我?导师说:小雅,天大地大,多少动物早晨出去觅食,晚上能不能回窝都说不好。你为什么认为自己就“应该”如何如何呢?她低下头,喃喃说:可是,我一直都在努力。导师没有说话,看着她。她不敢抬头。实际上,她心里很清楚,婚姻和爱情,是另一门功课。和事业不同。多少人之所以成为工作狂,是因为事业是可以预期的,一份努力一份收获。而婚姻与爱情,不符合这个规律。就是因为它的巨大变数,才让人如痴如狂。你非要让自己的爱情也运转如机器般有节奏,可控制吗?她止住抽泣,抬头看着导师。他静静地抱着手臂,靠在桌前。她的事业成功时,导师这么看着她,她失去婚姻时,也这么看着他。不论任何情况,他都这么从容,仿佛永远都不会离开她。她暗自问过自己,是不是爱着老师。马上就自己笑了,怎么会?她知道,在精神领域,自己多需要一个人如此恒在。她不经意创造了这个恒在。人的无意识强大到了能够创造自己命运的程度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表现出小女儿态,吸引着那些象父亲一样的优秀男人怜惜她。

       她需要这样的怜惜吗?她抬头看看导师,带着泪水微笑了一下。“好了,好好打点行装。老师相信你,这些经历都不会白白浪费时间的。等到你突破了自己之后,会有属于你的幸福找到你的。”“老师,谢谢!” 

       她从卡宴上下来时,送她的客户问:不知能否请您明晚一起用餐?她笑了下:真是很荣幸!明晚我先生安排好要一起出门。所以 ···客户略尴尬,呵呵笑了一下:那,改天?她说:好,改天,我和老板一起请您!我来安排!客户沉默了下:理解!谢谢您!再见!

       在这个充满欲望诱惑的都市,她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次这样的邀请。她曾经试图接纳一种生活,让自己和别人一样,生活在欲望和暧昧的间隙中。有几次,她穿好衣服从酒店离开的时候,心如死灰。她知道这样的尝试多了,人会饮鸩止渴般需要慰籍。以为身体的短暂满足可以拯救灵魂的痛苦。她问自己,宁可痛苦着,还是宁可空虚着?自己回答:还是痛苦吧。痛苦终究会不痛苦。空虚却是越来越大,不能填满的窟窿。她接纳了自己在痛苦之中,不再挣扎。奇怪的是,痛苦反而减轻了。

       她问自己,该怎么安慰这个男孩?他如此爱过自己。然后马上问:凭什么,认为别人需要你安慰?她自嘲地笑了。从小到大,她习惯于用“负责任”来要求自己,不仅自己负责任,也不由自主地对别人负责任。仿佛想拯救谁。拯救谁呢?她闭了闭眼。无数次,她幻想有时间机器,可以回到13岁的那年秋天,拽紧爸爸的手,不许他去美国。也许那样,得克萨斯州的那场爆炸就不会永远地留在记忆中了吧?也许,她的人生就是另一番场景了吧?

 

       北京,这个充满了理想和哲学的城市。有人说,地铁一号线就是人一生的写照。从四惠起,满怀大望,奔向国贸的繁华,永安里的幸福,经历天安门,到达人生的制高点。路过公主坟,感慨历史,最终,不知不觉,已经到达八宝山,走向终点。她一路向东,流连着这个城市喧嚣的亲切中。

       如同最初来到这个城市时,她拖着行李箱,回头向这个城市告别。机场3号楼新建起来没有几年,已经繁华如是。她请所有同事和同学不要送她,独自过去换登机牌。然后,向安检口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在安检口,她看到男孩。

       手捧着一个蛋糕盒,站在那里等她。

       小雅笑了,向他走过来。他尽量微笑着,望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 她上前,揭开盒子。周围不少人回头看着这一对儿,笑微微地等着剧情进展。

        她看到,也笑着说:会不会,我从蛋糕里吃出一只钻戒? 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?

        他笑着,摇了摇头。然后问:会不会,等飞机起飞了,我准备离开时,你从哪个角落钻出来,告诉我不走了?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?

        她也笑了,摇了摇头。她低头深深呼吸着提拉米苏的味道,说:好香!然后,跟着他走到一个行李整理台前,看着他变戏法一样,拿出碟子和刀,切下一块,捧给她。她就着他的手,大大咬了一口,吃掉。

      “提拉米苏,是意大利的女子为了送她的爱人上战场,匆忙之间做成的。据说,提拉米苏的意思是:带我走。是这样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  他摇摇头,说:“是:记住我。”说完,泪水已经盈眶。

      她放下蛋糕,走过去靠在他怀里,抱紧他。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  答应我,好好照顾自己。他说。

      拉钩,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她伸出小指。

提拉米苏的等待(连载3 ) - 珲 - 含之茶社

 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他抬头望着天空,飞机出港,不知哪一架,带走了小雅。他把她用过的叉子含在嘴里,久久地站在那里。他忽然觉得自己虚脱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他的爱情,他的希望,全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烈日之下的北京,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。少了一个小雅,仿佛石子落入大海,没有一点点波澜。可是他呢?他的心呢?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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